库叔:从“静悄悄”到“大暴发”,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2020-04-06

据“福克斯新闻”4月4日消息,多名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被错误地从纽约哈维茨中心(Javits Center)转移到了“安慰”号(USNS Comfort)医院船上。此前联邦官员表示,这艘海军医院船只能用于收治非新冠肺炎患者,从而缓解医院压力。   官员们称这艘医院船船员的风险“很低”。风险“很低”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该船接诊的人数极少,绝大多数病床都是空的。 据《纽约邮报》之前报道,4月2日晚些时候,“安慰”号

据“福克斯新闻”4月4日消息,多名感染新冠病毒的病人被错误地从纽约哈维茨中心(Javits Center)转移到了“安慰”号(USNS Comfort)医院船上。此前联邦官员表示,这艘海军医院船只能用于收治非新冠肺炎患者,从而缓解医院压力。

 

官员们称这艘医院船船员的风险“很低”。风险“很低”的原因或许是因为该船接诊的人数极少,绝大多数病床都是空的。据《纽约邮报》之前报道,4月2日晚些时候,“安慰”号舰长帕特里克(Patrick Amersbach)称收治人数“增至20人”;在洛杉矶的另一艘美军医院船“仁慈”号(USNS Mercy)当日也仅收治了15名患者。

一家医院高管评价说:“这是一个笑话”。

据美国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发布的实时统计数据显示,截至北京时间4月5日6时05分,全球新冠肺炎确诊病例已超过119万例,共计1192028例。而美国累计确诊已破30万,达到305820例;死亡病例8291例;康复人数14520人。

 

4月4日,美国总统特朗普宣布威斯康星州为新冠肺炎疫情“重大灾区”,至此美国已有36个州、首都华盛顿特区以及4个海外领地被宣布为新冠肺炎疫情“重大灾区”。在当天的白宫记者发布会上,特朗普表示接下来两周将是美国抗疫形势最严峻的时刻,死亡人数将会激增。

疫情从“静悄悄”到“大暴发”,美国到底发生了什么?

文 | 徐剑梅 瞭望智库驻华盛顿研究员

编辑 | 蒲海燕 瞭望智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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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扩散


自3月26日起,美国成为世界上新冠肺炎疫情最严重的国家。美国总统特朗普3月29日说,为减缓病毒扩散,联邦政府关于全美范围内应对新冠肺炎疫情的指导意见将延长至4月30日。当天,美国国家过敏症和传染病研究所所长安东尼·福奇预计新冠肺炎疫情可能导致10万至20万美国人死亡。

回看时间轴,过去一个月里,疫情在美国从“静悄悄”到“大暴发”,扩散速度和规模在3月份之前几乎无人料到。

1月3日,美国疾控中心从中方获悉武汉出现新冠肺炎疫情。

1月7日,美国疾控中心成立“新冠病毒事件管理系统”(COVID-19 Incident Management System)。

1月20日,美国出现首例输入型新冠肺炎确诊病例。

2月25日,美国疾控中心首次警告社区传播或无法避免,但疫情通告中仍明确表示“当前没有在美国社区传播”。

2月26日,特朗普召开首次白宫疫情记者会,称美国本土仅余15名尚未康复的确诊病人(未计入从武汉和钻石公主号撤侨病例),确诊病例将在今后几天内趋近于零。

当天,第一朵乌云出现,西海岸报告了美国首例不明感染源病例,意味着新冠病毒在美国可能发生社区传播,即“人传人”。

2月29日,包括各州检测报告的推定病例,美国疾控中心汇总的美国本土新冠病毒感染病例为22例,加上从武汉和“钻石公主”号邮撤侨中的47个确诊病例,总计为69例。

当天,美国首次报告两起新冠肺炎死亡病例,各州报告更多不明感染源病例,社区传播的阴云涌现天际。美国疾控中心网站疫情通告中,“当前,这种病毒没有在美国社区传播”的表述从这一天起消失。

3月1日,纽约市长报告纽约市首例确诊病例,患者住在曼哈顿,近期从伊朗返回。

3月11日,美国新冠病毒感染病例超过一千例。

3月16日,特朗普第一次承认,疫情在美国“没有得到控制”,情况“很糟糕”,美国人未来几个月来的日常生活将受到干扰,美国经济可能会出现衰退。

3月17日,美国50州全部出现疫情。

3月20日,美国新冠病毒感染病例破万例。

3月24日,美国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超5万例。

3月26日,超过8万例,成为世界确诊病例最多国家。

3月27日,4小时内确诊病例数先后超过9万例和10万例。

3月28日,仍是数小时内先后超过11万例和12万例;死亡人数超过两千例,两天内增加一倍,并出现首例婴幼儿死亡。

……

显然,在中国艰苦的全民抗疫期间,美国错失了一个多月的防控黄金窗口期。

如《纽约时报》一篇报道所言,在这“失去的一个月”里,“美国人对一场迫在眉睫的公共卫生灾难的规模视而不见”。“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国家,拥有一批最精良的科学家和传染病专家的国家,浪费了遏制病毒传播的最佳机会。”

2

失误


针对美国在疫情初期的应对失误,各方批评和分析已经很多,美国媒体和公共卫生专家也不断在从各个角度“复盘”。结合库叔个人见闻与感触,汇总起来大致有如下几点。

第一个跟头摔在病毒检测上。

尽管意大利1月31日就出现两起确诊病例,但直至2月底,美国疾控中心对病毒检测仍严格限定在有中国旅行史或与确诊患者密切接触并出现发烧、咳嗽疑似症状者;美国疾控中心发放的试剂盒出现技术问题迟迟得不到解决,而在这种情况下,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FDA)对各州和地方机构自行检测病毒仍然予以严厉监管和限制,至2月29日才允许地方医学实验室和私营公司自行检测。

疫情早期,美国审批新冠病毒医学筛查的手续繁琐,检测和治疗费用高昂,医保政策不清晰。社交媒体上,有护士自述几度申请检测而不能获批,更有很多民众因担忧个人支出过高而不愿检测。2月中旬时,美国疾控中心数据显示,当时美国每天检测数量仅约100例。多家美国媒体还报道说,到2月底3月初,白宫、国务院、卫生部和美国疾控中心等机构负责人发布的检测数据等信息不一致或不准确。

这些因素交汇,使得美国在疫情早期检测机构少、试剂盒短缺,检测范围过窄,检测监管过严,发现社区传播(即人传人)过晚。等到发现之时,疫情已蔓延全美,呈现多州多点同时暴发,底数难以摸清的局面。哈佛商学院教授卡普兰(Robert S. Kaplan)和贝伦贝格资本市场公司(Berenberg Capital Markets LLC)美国和亚洲首席经济学家米奇·拉维(Mickey D. Levy)认为,美国因病毒检测能力耽误了六周时间。《纽约时报》3月底的复盘报道将之归咎于”技术缺陷、监管障碍、官僚主义常态、领导能力不足”的合力。

第二个失误,对中国疫情反应较快,但对欧洲和中东等地疫情却应对迟缓,未能有效防控输入型病例。

1月31日,即世卫组织宣布新冠肺炎疫情为突发国际公共卫生事件次日,特朗普政府就针对中国发布旅行禁令,是世界上最早对中国发布旅行禁令的国家之一。相形之下,对待韩国、意大利等国疫情,美国的反应却明显没有那么迅速。意大利1月31日首次报告两例输入型病例,但美国政府直至2月29日才发布关于避免到意大利“非必要旅行”的三级警告,3月13日才针对欧洲申根国家实施30天旅行禁令,而纽约等地国际机场至少到3月中上旬对待非亚裔国际旅客的检疫措施仍非常宽松,导致输入型病例失控。

华盛顿州养老院聚集性疫情源于从韩国探亲回来的护工;纽约市首位确诊患者是从伊朗返回的女性,第二位确诊患者是阖家从以色列旅行返回的犹太律师;纽约州西部首例患者则从意大利返回;得克萨斯州首批患者中,多人曾在埃及旅行并乘坐尼罗河游轮。

第三个跟头摔在美国国内政治上。

特朗普政府上台后, 撤销了前任奥巴马在白宫总统国家安全委员会下设立的全球卫生安全小组,大幅削减美国疾控中心等联邦机构的预算和人员,经常抨击联邦行政机构内部存在反对他的“深层政府”(deep state),对坚持认为俄罗斯干预美国2016年大选的美国情报界也时传不和。

2020年是美国大选年,在美国大选和党争极化的背景下,美国的新冠疫情及其应对从一开始就被政治化。白宫和民主党互相指责对方关于疫情的立场主张具有政治动机。特朗普全力谋求连任,尤其不希望疫情引发公共恐慌影响经济,直至3月上旬一直在淡化新冠病毒的威胁,将其形容成“大号流感”,把疫情称为“民主党的骗局”。由于传染病本身的传播规律,美国疫情重灾区集中在东西海岸和大城市,那里往往是民主党的票仓。时至今日,在疫情应对中,特朗普白宫与民主党州长和国会民主党人的争执仍然频频见诸报端。

除党争之外,疫情探照灯之下,“华盛顿沼泽”不少问题浮出水面,也加深了民众的不信任。国会参议院情报委员会主席、共和党人伯尔被曝料抢在美股因疫情暴跌数周前大量抛售股票;且在联邦政府对疫情轻描淡写之时,私下向家乡州为其提供政治捐赠的人士发出疫情风险警告却未公开发声。《华盛顿邮报》一篇报道称,美国国会两党议员都迟迟未能认真对待新冠疫情。

第四个失误,大大低估疫情在美国和全球指数级扩散的风险,未能及时准备。

今年头两个月,从产业政策、医保政策、医务人员培训到医护物资生产,未见及时出台得力措施。早在1月3日,美国疾控中心就从中方获知出现新冠肺炎疫情;1月底至2月初,美国情报机构就持续向白宫和国会情报委员会提交疫情报告;1月底,美国购物网站和实体店就已经普遍出现口罩、防护服等医护物资紧缺。

但直到3月上旬,美国国家战略储备机制仍满足于3000万医用N95口罩的战略库存水平,未见采取措施增加产能。3月初特朗普政府向国会仅申请25亿美元抗疫拨款,虽获批逾80亿美元,其中计划用于采购口罩等医护物资款项十分有限,这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当时的特朗普政府对美国疫情规模的低估。

3

难处


需要指出的是,美国疫情的发展,也存在不少客观因素。

首先,美国拥有3.3亿人口,是世界人口第三大国,仅次于中国和印度,人口基数庞大。评估一国疫情,不能只看绝对数值,还需要综合考虑每百万人口的检测率和确诊率,特别是如果把纽约大都会地区和美国其他地区疫情发展曲线分开审视的话。目前,据美媒报道,最早发现疫情的西雅图地区疫情曲线已在趋稳。

其次,确诊数量首先取决于病毒检测数量。目前,美国病毒检测问题已基本解决,监管迅速放宽,检测能力快速提升,检测规模急速扩大。3月27日,美国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一天之内就紧急批准了三家公司分别开发的45分钟、15分钟和5分钟检测新冠病毒试剂盒,其中雅培公司研发的5分钟快速检测试剂盒日产能可达5万个。美国确诊病例飙升,首先是因为全美范围内新冠病毒日检测数量的快速、大量增加。白宫3月30日称,总检测量已超过100万例。从媒体报道看,目前检测准确度也较高,不再像早期那样常有需要反复、多次检测方能确诊的情况。

第三,美国疫情发展与新冠病毒的全球传播周期和轨迹大体相符。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谭德塞(Tedros Adhanom Ghebreyesus)27日说:“大流行正在加速。”“从全球第一个确诊病例到10万例,历时67天;全球从10万例到20万例,11天;从20万例到30万例,4天。”连日来,美国确诊病例每天增加两万多例,反映了新冠病毒在错过疫情防控黄金窗口后呈现指数级扩散的特点。传染病防控措施不太可能立竿见影,摊平疫情曲线尚需一定时日。

第四,新冠病毒综合征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型传染病,从中国到美欧和世界各国,对它的认知本身需要一个过程。实际上,这一认知过程迄今仍然处于进行时,关于疫情传播的许多信息迄今没有一致的说法,比如普通民众是否应戴口罩;新冠病毒会否通过空气传播;病毒传染性在递增还是递减;无症状感染者在疫情传播中的角色等等,信息仍存在混乱。

第五,中国全民抗疫期间,总体而言,不论中国自身还是欧美及国际社会,对中国凭借举国体制抗击疫情取得成功,是有相当信心的。回过头看,本着非典疫情的“旧经验”,国际社会对“中国抗疫成功=世界大部地区免于疫情威胁”的前景有过于乐观的预期。

与此同时,美国等西方国家已经很久没有吃过传染病的苦头,很多西方民众潜意识中认为重大传染病疫情只会在社会经济发展相对落后的发展中国家发生。在美国,很多人把中国的疫情传播更多归因于中国国情和制度设计的特殊性,以为如果疫情发生在自己国家,便不致于演变到像武汉那样严重的地步,忽略了中国走到封城抗疫的地步,各种因素与考量中,新冠肺炎疫情之“新”和传染病规律本身带来的迫不得已,也占了重要份量。新冠病毒感染症状易与流感混淆却最终无法等同流感处理;潜伏期即具有传染性;无症状感染者难以识别与隔离,达到一定规模即呈指数级增长,如此等等,现在看来,这些特点不讲政治、无视国界。

简言之,尽管一国有一国的国情,一国有一国的失误,但在疫情早期,都存在似曾相识、不同程度和层面的侥幸心理、轻忽心态、官僚拖沓、人为延误;都发生了检测标准过严和检测数量过小,未能及早探明疫情规模的情况。其结果,都不得不面对大型城市疫情指数级增长、医疗资源紧张和尽收尽治的难题。

4

观念


就美国而言,回过头看,在中国全民抗疫期间,特朗普政府似乎更多考虑的是利用疫情推动美国“制造业回流”和全球供应链与中国脱钩;而美国媒体报道也往往侧重对中国抗疫的政治和意识形态解读,轻忽了新冠病毒本身所带来的巨大公共卫生挑战。

这其中,不能不说也存在大国竞争的零和思维、意识形态因素、以及美国自身的优越感作怪。

按照霍普金斯大学的研究排名,美国是世界上应对流行疾病“准备最充分”的国家。从国力、技和医学水平、医疗资源等各项指数来说,并非虚语。但新冠肺炎疫情似乎正在掀开所有国家社会治理体系和公共卫生体系的盖子。回过头看,美国疾控中心1月初就开始发布预警,但最终落实情况却不如人意。

库叔曾经复盘白宫和美国疾控中心早期的疫情记者吹风会。2月25日,在回答一名记者关于美国政府应对疫情准备是否充分的提问时,发出美国将不可避免地出现社区传播警告的美国疾控中心梅索尼埃博士说:

“话说回来,我们永远都不可能做好万全的准备来应对任何不可避免的情况。我们总是会发现疾病令我们惊讶,有些考虑与我们原本的计划略有不同……我仍然希望,当我们最终回首往事时,会觉得我们准备得太充分了,但这总比准备不足要好……我们作为一个国家、一所学校、一个企业和一个家庭所做的任何准备工作,无论下一场意外是什么,都将始终是有益的。所以我认为,总体而言,准备工作不会白费。”

应对传染病疫情,是与时间赛跑。但愿下一次疫情发生前,世界各国都能够自信地说,我们准备得太充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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